标清的高清恩典
朋友们,我不是基视在开玩笑——昨天下午,我把我那台老旧的高清标清DV机翻了出来,接上布满雪花的基视显像管电视。当那熟悉的高清、像素颗粒粗糙得像砂糖一样的基视影像跳动出来时,我眼眶竟然有些发酸。高清

这阵子,基视所有人都在谈论高清基视频。高清高清,基视超高清,高清8K,基视16K……数字像膨胀的高清泡沫,将我们托举向一个纤毫毕现的基视真空。我见过有人在专业显示器上,高清用显微镜般的挑剔分析一部电影的码率、色深、动态范围,他们的神态庄严,像在鉴赏圣物。可是,当他们谈论那部电影本身——它的故事、它的情感、它为何在深夜让人心头一颤——却哑然了,词汇贫瘠得像沙漠。

这让我想起一个有点矛盾的观察。越是追求极致的“清晰”,我们似乎越是在失去另一种“看清”的能力。

去年在京都一间町屋改造的小影院,我看了场16毫米胶片的老电影放映。银幕上有划痕,有灰尘造成的闪光点,色调是时间沉淀后的温润的昏黄。当女主角流泪时,你看不清她睫毛上泪珠的具体形状,但那一整片朦胧的光影颤动,却让整个场子鸦雀无声,每个人都仿佛被那团情绪的雾气包裹了。散场后,店主——一位白发老者——慢悠悠地说:“现在的影像太亮了,太清楚了,把该留给想象的东西,全都塞给了眼睛。”
一语中的。我们得到了视网膜上的征服,却可能失去了心灵上的邀约。高清技术本应是忠实的仆役,如今却常常成为专横的主人。它要求一切都要“可见”:演员皮肤的每一丝纹理,远处招牌上的每一个小字,特效里每一根羽毛的飘动轨迹。这当然是一种技术的伟业。但危险在于,当“清晰度”成为首要甚至唯一的审美标准,那种需要朦胧、留白、暗示才能滋长的微妙情愫,该何处安放?中国水墨画最精妙处,不正在于那洇开的、未定的边界么?
我不禁怀疑,我们对“高清”的无止境追逐,是否掺杂着一种现代性的焦虑?一种对“不确定”的零容忍。我们需要掌控一切细节,仿佛掌控了像素,就掌控了意义本身。这是一种祛魅。一个童话,当巫婆皱纹里的粉刺都一清二楚,恐惧反而变得廉价了;一段初恋的回忆,如果像刑侦录像般毫发毕现,那份悸动的、自我美化的神秘感,又将散落到哪里去呢?
所以,也许我们需要一点“反高清”的勇气。不是说退回模糊,而是重新寻回一种平衡的观看伦理。有时候,一点噪点,像是时间的叹息;一点虚焦,像是目光温柔的抚摸。我看侯孝贤的早期电影,那些粗粝的、仿佛蒙着海风的画面,承载的故事却厚重得能压弯枝头。技术的锋利,应当用来雕刻更深的灵魂沟壑,而不只是把表面抛光成冷漠的镜子。
这让我偏爱起那些在“高清”时代仍敢“不清晰”的作品。是枝裕和的某些空镜,蔡明亮的某些长镜头,甚至一些独立游戏里故意使用的低保真像素风……它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抵抗一种绝对的视觉暴政,为感受和思考腾出稀薄却珍贵的空气。
放下遥控器吧。或许,我们该偶尔给眼睛放个假,让心去看。最打动我们的,从来不是视网膜上的分辨率,而是心灵被触动的那个决定性的、无法被量化的瞬间。那个瞬间,可能恰好发生在影像不那么“高清”,而情感却高度“清晰”的微妙地带。
说到底,真正的高清,或许不在于你的屏幕能装下多少像素,而在于你的生命经验,能否为眼前的画面,注入深度的聚焦。